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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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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明时节雨纷纷。

  过了镇江府,就是江南了,烟雨蒙蒙,远山如画,几场春雨一下,春潮带雨,淹没了两岸的如丝青草,正是洒种插秧的好时节,常有人农夫披着蓑笠在劳作,江上渔翁优哉游哉,入目所及,都是诗一般的好风景。

  可惜官道上来往的队伍就没这么悠闲了。

  天色过午,一支骑队打破了江南的寂静,不过十来人,轻衣快马,领头的青年,谁看见都忍不住喝一声彩。虽然行色匆匆,一身玄色,但看得出是极好的锦缎,笠沿下的面容十分英俊,尤其一双眼睛,真是寒星一般,又冷又亮,一身贵气,一看就知道是京中的王孙。

  他身后跟着几个侍卫,都是京中的锦衣,十分利落。其中一骑却穿着黯淡的黑衣,上面是个脸色苍白清瘦的青年,后面还有个胖乎乎的当地官员,看服饰像个县令,一看就是骑马的生手,整个人已经是挂在马上了,但没有办法,只得被后面的随从挟裹着往前跑。

  这一群人显然是官家的,有什么急事,才骑这样的快马,但却又没往官府去,而是下了官道,进了当地人呼曰青城山的一座山峰里,也不知道上山要干什么,是砍樵?是寻药?还是找什么高人隐士呢?

  下过春雨,山间草木疯长,又带着沉甸甸的雨水,稍微碰到就淋人一身。他们下了马,沿着樵夫的小路步行上山,不一会就全湿了。泥路又湿滑,那县令模样的官儿顿时叫苦不迭。

  “这位爷,咱们还是换个日子再上山吧,这如何使得?”

  被他称之为爷的正是那领头的英俊青年,在马上看不清楚,近看才知道那玄色锦衣上的暗纹竟然都是银蟒,显然是宗室子弟,英武挺拔,气度惊人,难怪这县令这样恭敬。

  说话的官儿不是别人,正是镇江府下的何县令,外派三年,养得胖乎乎的,本来管着个小县,倒春寒的天,他关起门来喝点小酒,优哉游哉。谁知道忽然来了这样一帮人,身份神秘,一出手就是王府的印函,吓得他奉承不迭。也不敢问身份,只敢叫爷,听说他们要上青城山需要领路,连忙毛遂自荐。本以为他们是要在附近游玩游玩,顺便悠悠闲闲上山烧烧香,谁知道赶命一样,拎着他就来了青城山。

  刚下过一场雨,山路泥泞,他走三步滑两步,累得气喘吁吁,索性在山石上拣了块地方,一屁股坐下了。

  “依小官看……咱们还是改日再来寻那什么高人吧,也不急在这一时呀。林大人,你说是不是这道理?”

  何县令见说那玄色锦衣青年不动,又很是怕他,只得转向他身边的黑衣青年,这青年自称林舜,也不让何县令叫他大人。这倒奇怪,穿着蟒服的那位自然是宗室王孙了,林舜俨然是他身边的心腹家臣,却一没有官职,二没有锦衣华服,穿得还不如个侍卫。人也是苍白清瘦,倒是好说话。

  林舜果然就性情温和许多,还跟他解释:“何大人,主子还有事在身,咱们得早了了这边的事,好回京去,你且忍忍吧。”

  那穿着玄色蟒服的青年却不说话,神色冷峻,抬头看了一下前方,只见山路蜿蜒,重重叠叠的青山埋在云雾中。林舜一见他这样,就知道他意思,问道:“何大人,你说的那处寺庙到底在何处?还有多远。”

  “小官实在不清楚呀,小官都是听衙役说的,说是这青城山里出了个活神仙庙,有求必应,香火鼎盛得很。他家母亲生病就是上山求的……”

  “那你刚才为何不把衙役一起带来?”林舜问他。

  那当然是自己以为是个好差使,连忙把衙役支开,自己一力承担,想要独揽功劳。谁能想到这京城来的大人看起来这样尊贵,竟然这么爱找苦吃,下雨天带着自己爬青城山呀。

  何县令累得气喘,哪还有力气回答,只坐在山石上哼唧,林舜还要解劝,只见那穿着玄色蟒服的青年毫不含糊,只冷冷道:“岑五。”

  他的身份其实也是昭然若揭了,随意一唤,那显然是京中六品侍卫的叫做岑五的汉子就立刻过来了,一看就是要把何县令拉起来继续走。何县令吃过这苦头,他路上骑不动马,也是被那个岑五横放在马上,一路颠过来的,险些把他肠子都跑断了。一看这阵势,哪里还敢坐。

  “哎哟,别别别,我起来了。”圆滚滚的何县令叹了口气,只能爬起来,继续领着众人往山上走,好在山路虽然泥泞,那衙役给他说的路还是清楚的,沿着羊肠小道爬了十来里,等到何县令滚成一个泥人的时候,终于看到了一座山腰上的破庙,看起来不过两间平房大小,庙里供的神像早已经残破不堪,蜘蛛网爬得到处都是。屋顶一个大洞,外面下雨,里面也下,连给这十来个人站脚的地方也没有。

  “这就是你说的香火鼎盛的寺庙?”玄色蟒服的青年质疑地看向何县令。

  何县令如何不知道这破庙跟衙役描绘的有点出入,但他是再也爬不动了,只能讪笑着凑过去庙前,看了一下摇摇欲坠的牌匾,只见上面俨然是四个金漆大字“青城山主”。

  “对对,就是这个,他们都说是青城山庙,可能是年后忙碌,没人进香,所以才这副模样。”何县令拍着胸脯保证:“这真是有求必应,进过香的人都这么说的。”

  “那这个应该就是太老夫人说的青城山庙了。”林舜见自家王爷仍然冷着脸,连进庙都不肯,只得笑着劝道:“到都到了,爷就算再不喜欢,也进去看看吧。”

  如果有京中人在此,光是听到这几句话,再见到这身玄色蟒服,就能猜出这玄衣青年的身份了。

  自从年底赵王府小王孙夭折的事之后,京中传言甚嚣尘上,有说是巫蛊的,有说是邪术妖法的,连寻常百姓年底都上香拜庙不迭,更何况各位皇子王府了。都纷纷请了高人坐镇,把京城周围的寺庙都扫了个遍,连江湖游方道士都请进府去当高人供起来了。唯一一个例外的,大概就是眼前这位,七皇子萧邈。

  他出身极高,母妃早逝,和嫡出的太子一样自幼在皇后宫中教养,但从不信这些鬼神之说,满京的王府就只他一个人没有请什么高人坐镇府中,让人暗自纳罕。

  但到底拗不过,萧邈前些天巡边刚回来,去外祖家拜晚年。萧邈外祖姓颜,外祖母颜老太君当年也是将门虎女,如今年岁上来了,京中老封君在子孙面前倚老卖老、溺爱孙儿孙女不讲道理的本事也学了个十成十,开口就是“你不找个高人镇着王府,老身今年都安康不了”,只差要死要活,非逼着萧邈去请一位高人来。萧邈只说请不到,谁知她早准备了一位,说萧邈舅父前年外放到江南,听说镇江府有一座青城山庙,最是灵验,有求必应。还有人见过青城真人,仙气飘飘,自号青城山人,不论什么邪祟,见了他都要辟易的。

  萧邈无法,只得连夜下江南,好在镇江府不远,来去也不过花上三天左右。

  如今到了这青城山庙前,他还是毫无兴趣,叫侍卫岑五搜庙,神色冷冷:“带了人回去交差就行。”

  林舜连忙阻止,他是知道这些高人多少有点怪脾气的,萧邈这样冷淡,只怕请不到人。所以他一个管家也千里迢迢跟了过来,叫岑五带着随从们小心打扫寺庙内外,修补了屋顶,摆上香烛,又磨碎了金锭,用金粉重塑金身,看得何县令肉疼不已。

  顿时整座寺庙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何县令虽然心疼那些金子,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京中的手笔,令行禁止,哪像他官府的衙役,叫三声不应一声,天天偷奸耍滑,气得何大人头顶冒烟。

  打理完毕,林舜屏退众人,到底把萧邈劝进了庙中,见他不拜,只得自己端端正正跪在神像前,行过礼后,禀道:“小人林舜,是京中七皇子府的管家,因为一件为难的事,特来请神佛的庇佑,只求神仙保佑七皇子岁岁平安,邪祟不侵。如果能访得一位高人坐镇府中,就更好了。但凡世上所有,皆可用作酬谢,请高人现身。”

  他恭敬祈求完,抬起头来,神像却仍是原来样子,不见何县令说的什么香烛大亮、满山鸟啼的回应,破庙内外仍然静得一滴雨也闻不见。

  萧邈是早不抱期望的,只冷笑了一声。林舜却仍不放弃,旁边侍卫岑五是跟随七皇子的,所以也不信这些,见了这一幕,忍不住道:“林大人,我看这啊,不太灵。王爷早说了,世间神佛都是子虚乌有的事……”

  “话虽如此,请不到人,可不好和老太君交差。”林舜笑道。

  这世上的事,但凡眼前这位想做,没有做不成的,林舜只不过是故意提醒他而已。果然,这话一说,萧邈就冷冷道:“岑五,带几个人去搜山,都说那道人常年守在这破庙中,就算想故弄玄虚,也躲不远。”

  岑五带了人出去搜山,林舜又拜了一番佛像,仍然不见动静。何县令在旁边屏息静气听了半天,见萧邈站在庙中,气质森冷,又知道了他是皇子身份,听说京中成年皇子都是封过王的,连忙上来讨好道:“王爷不如先回小官的县衙,这样的雨天,正适合炖个鲈鱼汤,下点莼菜,就着小酒,热气腾腾,那个鲜美……”

  林舜是惯与小吏打交道的,京中等级森严,寻常官员都不敢主动与王公攀谈,只有这等乡野的小吏才会讨好得不知轻重,亲狎到冒犯的地步。顿时好气又好笑,道:“何大人一番美意,可惜王爷没空,请到了高人,就得日夜兼程赶回京中才行,王爷刚巡边回来,还得预备着进宫回话呢。”

  说话间岑五他们已经回来了,搜了一遍山不见人,问萧邈:“爷,咱们是回去还是?”

  青城山主显然知道他们已经来了,这避而不见倒真有几分三顾茅庐考验诚心的意思,林舜是知道萧邈的脾气的,也不着急。要是那青城山主乖乖出来倒还罢了,这样藏头露尾,眼前这位可不会放过他。

  果然,萧邈看了一眼庙外的青山,冷冷道:“故弄玄虚。我们今晚就留在这庙中,等明早再做打算。”

  他这话一说,岑五没说什么,先把何县令吓了一大跳,连忙摇着手过来阻止:“使不得呀王爷,这山里可有野兽吃人。”

  “什么野兽?”岑五从背上取下弓箭来,眯着眼睛试了试准头,笑道:“咱们这一个冬天闲得骨头都生锈了,正想找几只野兽打打呢。”

  旁边的随从也笑着附和起来,其实他们这帮人确实是龙精虎猛,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不然何大人当初也不会一眼看出让他们俯首帖耳的萧邈是个厉害人物,见吓他们不住,只得把林舜拖到一边,神秘兮兮地道:“大人,这话我只告诉你,这山里可有危险呢。不是狼,不是老虎,而是那个……”

  “什么那个?”林舜不解:“鬼?神?还是妖怪?”

  “可不敢乱说。”何大人连忙摇手。将说不说的样子,林舜见他这样,更要问清楚了。

  刚好外面又下起雨来,天色也渐渐黑了下来,萧邈一说在这庙中过夜,早有机灵的随从就生了火,还有人掏出干粮来,去取了溪水来,用盔锅烧开,奉给萧邈。何县令第一次见到皇子,没想到虽然性格冷漠,却一点不嫌破庙鄙陋,这样的水也喝了,怪不得能替圣上巡边呢,那可是苦差事。

  林舜和善,得了热水,先让给何县令。何大人一身泥,又冷又潮,也不推辞了,一边喝水,一面在火堆边坐了下来,一副“说来话长”的架势。

  “王爷你们是从京中来,哪里知道这青城山的厉害,我们这有一句话,叫做打柴不打青城山,捕鱼不下桑叶河。我们上来的那路,原本是樵夫开的,现在都靠香客来往,才能畅通。桑叶河里有水鬼,所以水性娴熟的老渔夫都不敢下河。这青城山就常常有迷雾挡路,进去绕了一圈还在原地,一困人就是一天,所以那些樵夫都不上这山了。”

  “世上哪有这样的事。”岑五第一个不信,笑着道:“难道是鬼?是妖怪?”

  “吓!”何大人见他说出妖字,连忙阻止他:“那个字可说不得,有句话说,骂人不骂脸,上山不说……就是进了山林,不要说那个字的意思。”

  何大人做官不行,说起故事来却绘声绘色的,顿时侍卫们都围过来,都想听他讲这些玄妙的故事。

  “我就不信,我偏说。”岑五故意吓他。

  “嗐,大人身体又壮,阳气又盛,自然是不怕这些的。不过这里面的门道可大了,大人在京中,难道没见过祭祀宗庙?别说皇宫的规矩了,就是那些达官贵人家的规矩也是不小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再者说了,这里面还有个故事呢。”

  “什么故事?”连林舜也来了兴趣。

  “民间传言,说是有些妖仙,快成仙时,是要来跟一些神仙转世的贵人来‘讨口封’的。浙江府就有个书生,赶着去赴试,结果路上被一个老人拦住,非要问他自己像个什么,那书生被拦得火起,就随口说了句:‘你像条老糊涂虫’结果那老人真变成了一条虫子,哭着钻进泥中不见了。后来就有知道门道的高人告诉他,说那老人是要修成仙了,来向文曲星讨封的,这书生本来是要中状元的,不该坏了他的事,折了福气,恐怕状元郎要丢了。结果那书生一笔锦绣文章,偏偏交上去时打翻了砚台,污了一角,被圣上往后移了两名,成了个探花郎。”

  要是寻常故事,林舜是不信的,但他身边携带笔袋,身上也带着点文气,显然是有才学的。何县令这故事可正中了他的心思,不由得道:“这说法我倒是有听过,据说世间精怪常被读书人吸引就是因为这个……”

  他还在说话,却听见一边的萧邈不屑笑道:“林九,你想状元想疯了,这种故事也信?”

  林舜被他一说,苍白脸上就有点红。旁边侍卫都不读书,不知道林舜的文采,顿时都哄笑起来。何县令也看出来了,眼前这位王爷根本不是上山找什么高人的,纯粹是应付罢了。但他自己是坚信这些故事的,于是不屈不挠地道:“就是因为这事,山林中就忌讳这个妖字,只称之为大仙,是讨个好口彩的意思。这青城山中多半也有大仙在清修,各位大人可千万注意,祸从口出,大仙们修行不易,百年千年才修得人身,万一他来跟大人讨口封,大人们不知道里面的门道,坏了他的事,被记恨上了,那就坏了。几年前桃溪镇上就有个书生被大仙缠住了,险些连命都送了,幸亏拜了青城山庙才送走了呢。”

  “子不语,怪力乱神,问心无愧,也就不怕了。”林舜大概是怕萧邈笑他,这次也不附和了。萧邈却卷起披风,在庙中石像下休息。早有眼力好的侍卫在石台下铺上锦衣大氅,萧邈巡边回来,连日奔波,只在石台边闭目养神。

  他在里面休息,外面的众人可就放开了,岑五是不信鬼神的,听了故事也不怕,还笑道:“怎么这些妖怪就跟书生过不去了,也让咱们练武之人见识见识呀,别老偏心书生呀。”

  他这话一说,庙里的侍卫都笑了,他们本来就胆大,只把何县令的故事拿来下酒,笑个不停。何大人拿他们没办法,眼看得夜色越重,只能叹气。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天色更暗,山间寒意侵人,侍卫们都喝了一轮酒,有侍卫把酒囊递给林舜道:“大人也喝点酒,好御寒吧。”

  “是啊。”岑五在旁边开玩笑:“咱们这一行人,就是大人最像书生,快喝点酒壮壮胆,免得被女妖怪看上了。”

  林舜脾气虽然清冷,但极宽容,被他打趣也只是付之一笑。倒是何县令,喝了两口酒,又有了话说。

  “岑大人虽然是说笑,但大仙们确实是爱纠缠书生。有句话说得好,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科举取士,不拘一格,谁知道今日的穷书生是不是明日的状元郎呢。凡人没有慧眼,但大仙们却会观星望气,所以看见有前途的的书生,就会故意过来结交。咱们大周开国时的罗相,不就在松下观过仙人下棋吗?有人说那不是仙人,就是修炼多年的大仙呢。”

  “何大人又有故事?”岑五故意取笑他,其他侍卫也起哄,反正夜长无聊,都鼓噪起来,催着他再讲点吓人的故事,看谁吓到了,就扔去庙外面过一夜。

  何大人被起哄不过,只得又找个故事来讲。

  “故事倒有一个,还是个书生的故事。”何县令讲出来,看岑五又在朝林舜挤眉弄眼,无奈地道:“这是真事,又不是我编的。”

  “好好好,真事真事,你快讲,大家都解解乏。”

  何大人喝了两口酒,咳了一声,才慢悠悠道:“这次还是个书生,是出在松江县,这书生自幼贫寒,父母双亡,只得寄居在一所破庙里,刻苦读书。有一天晚上,下了暴雨,一个青年来庙中避雨,刚好遇见了这个书生,两人一见如故,谈天论地,下了一夜的棋。约好第二天晚上再见,如此三天,青年跟书生说,家里有事需要料理,约好书生,在下个月的初一那天,酉时在破庙见面,再来分个胜负。书生答应下来。眼看着就到了初一那天,书生去山下集市买些东西,准备招待自己的朋友,回来的路上,却被个跛脚的僧人拦住了。那僧人告诉这书生,说他身上妖气笼罩,一定是被妖怪缠上了。书生自然是不信,僧人见了,也没有办法,推说脚疼,求书生送他回自己修行的云隐寺里。书生心善,就送了,谁知道一送到,天上就下起暴雨,雷鸣电闪,书生被困在云隐寺中,不得不失约了。等到第二天,书生想回破庙时,那僧人才拉住他,告诉他原委。你们猜是什么?”

  何县令要是以后不做官,说书也是好的,还会卖关子,侍卫们七嘴八舌,猜什么的都有。岑五最直接:“大人快说,不然我就带大人去外面走一遭。”166

  何县令怕他来真的,只得道:“原来这僧人前日卜过一卦,算出这山中有一只修炼了千年的大仙,要渡雷劫了,这世上的妖怪,但凡年岁久了,道行深了,天上自然会降下天雷来打它,渡过雷劫,才能成仙。这大仙道行高深,已经预知了天雷的时辰,正设法躲藏。他算出这书生原是文曲星转世,状元之才,天雷都要避他三分,所以先设法和书生交好,又约好初一那天一起下棋,就是为了呆在他身边,躲着这天雷劫。”

  “后来呢?”侍卫们都齐声问起来。

  林舜早已猜到结局,只是笑着不说话。

  果然何县令喝了一口酒,就道:“那书生听了和尚的话,赶回破庙中一看,只见破庙已经被雷劈去半边,他卧房中有一条大蛇的尸体,足足有五六丈长,已经被雷打得焦黑了,是那大仙等他不来,已经被雷打死了。”78中文网

  这故事也算有些悬念,侍卫们听了都觉颇有意思,顿时有人说:“这老秃驴忒坏,人家约好了,他管什么闲事。”

  “是啊,俗话说一诺千金重,虽然人妖有别,但应承下的事怎么能失约呢。”岑五也听得不太高兴。

  “佛经上说,扫地莫伤蝼蚁命,爱惜飞蛾常罩灯。妖怪修行了千年,也是一条性命。这和尚要是真懂佛理,就不该插手这事,何必枉结因果?”林舜也道。

  何县令看似对“大仙”恭恭敬敬,实则是畏惧多过敬意,打圆场道:“那和尚也是一片善心,怕书生被害了。俗话说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那大仙存了歹心……”

  “那就该告诉书生,让他自己做抉择。就算他要送死,和尚也没资格拦他,那是他自己的性命,自然由他自己做主。”

  萧邈的声音冷冷响起,恰好点中关键。原来他并未睡熟,也可能是被众人争论吵醒了。他这人也奇怪,说他没有威严,岑五林舜都服服帖帖,说他有威严,但他并不约束手下吵闹,任由他们说话。

  何县令本来是不敢和他争执的,但岑五带着侍卫们起哄,说:“咱们王爷的辩才可好,连御史台的大官儿都说不过他,都说他是国之利剑呢。何大人还是认了吧。”

  再加上萧邈虽然身份尊贵,不怒自威,但却与那些王公贵族不同,倒真是个讲道理的性子。竟然还跟他探讨起这里头的是非来,所以何县令也难得胆大了一回,忍不住嘟囔道:“话虽如此,但人的运势是极重要的,不然怎么那么多人去五台山烧头香呢?大仙想借文曲星的势避天雷,万一折了文曲星的福气……”

  “要是文曲星的福气这么容易折,算什么文曲星呢?”萧邈说话间似乎有道家的底子:“就按这故事的道理,修仙既是天道,冥冥中自有天意。能考状元的自然能考,要是这书生哪天从山下路过,山上有个妖怪正渡劫,他刚好挡了一挡,也把文曲星的运气打掉了?那这文曲星也太不值钱了。”

  他这番话把何县令驳得无话可回,侍卫们也都听住了,正安静时,却听见庙中忽然响起一声轻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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